日本人和貓的關係很特別。貓既是神明(招財貓),也是圖騰(芭蕉的貓女神),是低調共居的鄰居(寺院的貓、島上的貓、巷弄裡的貓),也是當代的狂熱對象(貓咖啡、Instagram 網紅貓、貓漫畫)。貓大概是唯一一種從古至今從未間斷、一路陪伴日本走過每個時代的動物。在日本拍了十五年的貓之後,以下是我推薦大家去看貓的地方。
豪德寺與招財貓

位於東京西邊世田谷的豪德寺,被認為是招財貓的發源地。傳說十七世紀時,井伊家的一位藩主路過寺前,一隻貓向他招手示意他進來。下一秒,雷電就劈中了他剛剛站的地方。藩主深受感動,從此將這座寺院定為井伊家的菩提寺。如今,信眾供奉的成千上萬隻白色陶瓷小招財貓,一圈圈排滿了主殿旁。這是日本獨一無二、非常上鏡的景象。交通方便,從澀谷搭電車約 30 分鐘。
貓島

日本大約有十來座貓島,島上的貓比人還多。最有名的有:
👉 青島(愛媛),直接被稱為「貓島」。約 150 隻貓,居民只有十幾位,幾乎都是長者。從長濱搭渡輪約 30 分鐘。國際上所有關於「Cat Island」的報導,出現的都是這座島。很美,但也非常脆弱:貓都老了,有些生病,而且從 2015 年起就飽受過度觀光之苦。請懷著尊重造訪,沒問過居民之前不要帶食物來餵。
👉 田代島(宮城),從石卷出發。比較原汁原味,人也沒那麼多,島中央還有一座供奉貓的貓神社。島上的貓在歷史上一直受到當地養蠶人家的照顧,因為他們把貓視為對抗老鼠的天然守護者。
👉 真鍋島(岡山)。瀨戶內海上的小島,居民約 200 人,貓也差不多這麼多。比青島安靜、也更友善,大概是外國旅人最值得去的一座貓島。
👉 男木島(香川)。瀨戶內國際藝術祭的藝術島之一,貓群自然而然在這裡落地生根。貓咪在藝術作品和陡峭的巷弄之間閒晃。可以和真鍋島排在一起,花 2 到 3 天。
👉 直島(香川)。男木島的鄰居,世界知名的藝術島。貓沒有那麼集中,但到處都看得到,而且完全不怕人。
👉 久米島(沖繩)。最有熱帶風情的貓島。湛藍的海灘、獨特的地質景觀,還有一群在椰子樹蔭下睡得很放鬆的貓。大概是我的最愛。
尾道和貓之細道

瀨戶內海邊的尾道以兩樣東西聞名:掛在山坡上的 25 座寺院,以及在寺院之間蜿蜒的貓之細道。這裡的貓由居民照顧,他們設了飲水處、放了坐墊,甚至為最有名的幾隻貓做了寫上名字的陶板。小津安二郎在這裡拍了《東京物語》,這一帶至今仍保有濃濃的戰前日本氛圍。大概是看貓在城市裡自在生活的最佳地點。
井波與八日町通,貓之街

在富山縣井波的中心,八日町通是一條長約 200 公尺、完全以貓為主題的商店街。門楣上的貓雕刻、刻成貓形的指示牌、裝飾過的店面,還有好幾隻真貓整天在街上晃。井波也是日本的木雕重鎮,難怪木雕貓這麼多。大約一小時的小散步,令人意外,也非常討人喜歡。
雲林寺,木雕貓的寺院

山口縣一處偏僻的小村落裡,有一座完全獻給貓的禪寺:雲林寺。主殿裡擺滿了信眾供奉的數百隻木雕貓,傳說還有一隻貓靈守護著這裡。造訪的人非常少,幾乎是個祕境。入口處有一塊牌子,道盡了這裡的精神:「拋棄貓的世界,終將被遺忘。」說得再好不過了。
東京的貓咖啡

貓咖啡這個概念 1998 年誕生於台灣,2004 年傳到日本(第一家是大阪的「貓的時間」),之後遍地開花到全世界。東京大約有一百家。我最喜歡的兩家:
- MOCHA(澀谷、池袋、新宿)。高檔連鎖店,環境非常講究,入場費每 10 分鐘 600 日圓。貓看得出來被照顧得很好,動物倫理也比一般店家好。
- Nekorobi(池袋)。比較小、比較溫馨,像在別人家裡。大約二十隻貓,自由活動,按小時計費。
關於動物倫理:貓咖啡的品質良莠不齊。有些店家不太有良心,把貓關在太小或太吵的空間裡。先看看 Google 或 Tabelog 的評論,選擇有明顯讓貓躲起來休息的空間、不強迫任何一隻貓互動的店。貓在睡覺,就讓牠睡。
看貓,但不打擾貓

這些年來我學到的幾條規則:
- 沒問過居民之前,絕對不要餵島上或巷弄裡的貓。這些貓群由當地人管理,不適合的食物(牛奶、鹹的剩菜)會造成真正的健康問題。
- 讓貓自己走過來。蹲下來、保持不動,好奇的貓就會靠近。如果追著牠們跑,牠們會逃走,而且學到人類很危險。
- 拍照不要開閃光燈。對狗大家都知道,對貓卻常常忘記。
- 尊重寺院的寧靜。在豪德寺這類地方,貓會待在那裡正是因為安靜。別破壞它。
- 不要硬抱著貓自拍。貓一掙扎,就放手。
「看貓之旅」要排幾天
如果你想來一趟以貓為主題的旅行,這是一個 8 到 10 天、涵蓋重點的行程:
- 第 1-2 天:東京(豪德寺 + MOCHA 貓咖啡)
- 第 3 天:搭電車到富山,井波和八日町通
- 第 4-5 天:尾道(貓之細道、寺院)
- 第 6 天:從尾道當天來回真鍋島或男木島
- 第 7 天:雲林寺(山口),需要租車
- 第 8-10 天:飛沖繩,到久米島看椰子樹下的貓
(我把自己的看貓地圖整理在 Ikuzo 上。很實用,因為好地方不一定都寫在旅遊書裡。)
為什麼日本有這麼多貓

貓在六世紀隨著佛經從中國傳入日本(渡海途中,經書常被老鼠啃咬)。好幾個世紀裡,養貓都是貴族專屬的特權。到了 1602 年,將軍德川家康下令放養所有家貓,讓牠們去對付威脅蠶絲業的老鼠。一夕之間,日本成了流浪貓之國。
這段歷史解釋了今天看得到的兩件事:到處都是貓,尤其是在鄉間和離島(過去的養蠶重鎮),以及對這種動物特殊的文化崇敬,從招財貓到流行文化(吉卜力的貓、哆啦A夢、Hello Kitty、《魔女宅急便》的黑貓吉吉),再到文學(夏目漱石的《我是貓》)。據估計,2026 年日本家裡養的貓狗,比 15 歲以下的孩子還多。這個數字,你自己解讀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