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山，正式名稱是飛驒高山，好和日本其他叫「高山」的地方區分，並不是一座大城市。人口不到9萬，坐落在岐阜縣日本阿爾卑斯山中、海拔600公尺的地方。然而，它是日本中部最有分量的一站：保存完整的江戶時代商人町、名列全國最美的兩場祭典、仍在營運的酒藏、飛驒牛，還能很快抵達白川鄉、飛驒古川和北阿爾卑斯的溫泉。兩天，或是三天，如果你願意給它應得的耐心。
高山不只值得住一晚
高山所在的飛驒地區，有200年的時間是德川幕府直接管轄的天領，也就是說它不屬於任何在地藩主，而是直接聽命於江戶。原因很簡單：木材。飛驒的杉木林對建造寺院和城郭太珍貴了，德川家寧可自己掌控這片土地。飛驒的木匠，也就是飛驒工，從八世紀起就被徵調到京都和奈良興建皇家寺院；他們的手藝成了古代日本在人們心中的一塊金字招牌。
這段歷史解釋了今天在高山看到的一切：三之町深色的木造立面、雕刻華麗的祭典屋台，還有日本唯一還留存下來的江戶時代陣屋（幕府的地方官署，完整保存）。也解釋了在地人的性格，更樸素、更內斂：方言和東京不同，打招呼的方式也不一樣，這是一座不推銷自己的城市。
三之町，一條不演戲的街
三之町是這片保存下來的商人町的主街，有時被稱作「飛驒的小京都」，這個老套說法我不太喜歡，因為三之町和京都一點都不像。它更樸實、更緊湊、更有生活感。立面是黑色的，木蟲籠格子排得很密，最常見的招牌是酒藏的杉玉：一顆用杉葉紮成的球，掛在門口，綠色代表當年的新酒剛釀好，變成褐色就表示酒已經熟成了。
三之町還有五家仍在營業的酒藏（這條街上曾經有過十二家）。大部分都提供200到500日圓的試飲。舩坂酒造和平田酒造場是我最喜歡的兩家，都在市區釀酒，用的是周圍山上的融雪水，對外國人也都很友善。早上9點左右、旅行團還沒到之前去三之町。
高山的兩場祭典：春天與秋天
高山以每年兩場祭典聞名（4月的山王祭、10月的八幡祭），和京都祇園祭、秩父夜祭並列日本三大美祭。主角是十二座屋台，好幾公尺高的祭典花車，由飛驒木匠在十八世紀雕刻裝飾，在燈籠光中穿過街道（夜祭）。
有些屋台裡藏著機關人偶（からくり），由花車裡的人拉繩操控，表演雜技般的翻轉。技術展示相當驚人。如果要配合祭典安排行程：請提前6到12個月訂飯店。祭典期間人潮變成三倍，價格翻倍，很多飯店要到6個月前才開放訂房。非祭典期間，可以去高山祭屋台會館看屋台，那裡輪流展出其中四座。
飛驒牛、朴葉味噌與山裡的酒
高山是日本阿爾卑斯山區的美食之都。三樣東西一定要吃：
👉 飛驒牛：只在岐阜縣飼養至少14個月，肉質等級3到5級。它是日本頂級和牛之一，足以和神戶牛、松阪牛較量。在高山可以吃到飛驒牛握壽司（一貫1,200日圓，很瘋狂但難忘）、可樂餅（200日圓，街頭小吃版），當然還有燒肉和涮涮鍋。
👉 朴葉味噌，既是食材也是料理。一片乾燥的朴樹葉，鋪上自家調味的味噌，有時加牛肉、菇類、蔥，放在小炭爐上烤。這是這個地區的家常菜。
👉 早市：兩個早市每天早上7點（冬天8點）開到中午12點。宮川沿岸的宮川早市最有味道。可以買山菜、在地醃漬物（赤蕪，發酵的紅蕪菁）、猴寶寶，還能面對河水喝杯咖啡。
高山周邊的秘境
高山是探索飛驒地區最好的據點，好幾個近郊景點都非常值得繞過去。
👉 高山的樹林下，Gwenn在高山住了三個星期，寫下旅遊書裡找不到的日常：去哪裡喝咖啡、下雪天怎麼搭電車、在一座不迎合觀光的城市當外國人是什麼感覺。
👉 飛驒古川，搭電車直達15分鐘。另一個保存下來的商人町，規模更小，水道裡滿是錦鯉。對粉絲來說，這裡也是新海誠電影《你的名字。》裡糸守鎮的靈感來源。4月中旬的裸祭（起し太鼓）是日本最激烈的祭典之一，至少值得看一次。
👉 超級神岡探測器，在高山北方約四十公里的神岡礦山（飛驒市）裡。這是世界最大的微中子探測器，位於地下1,000公尺。它不是一般的觀光景點，參觀機會很少，每隔幾個月才開放預約一次，但這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體驗。這裡誕生過兩座諾貝爾獎。
👉 白川鄉，搭巴士50分鐘。擁有合掌造茅草屋頂的世界遺產村落。建議冬天去，最好在傳統民宿住一晚，看看觀光巴士離開後空無一人的村子。
👉 奧飛驒溫泉鄉：平湯、新穗高、福地。搭巴士1小時到1小時30分。可以眺望日本阿爾卑斯山的露天溫泉，周圍森林裡有亞洲黑熊，還有質樸的旅館。和箱根完全是兩個極端。
（飛驒古川、白川鄉、奧飛驒的近郊行程，我都整理在 Ikuzo 上，省得每天早上煩惱要搭哪班巴士。）
外國旅客和日本人眼中的高山
外國旅客來高山，是為了三之町、飛驒牛，再順路去一趟白川鄉。一天半就能有效率地走完，但回去會覺得不夠。日本人來這裡的方式不一樣：為了祭典（提前一年訂房）、為了早市、冬天去乘鞍或穗高滑雪、冬天來喝酒（低溫讓釀酒條件格外好），還有住進高山上的傳統旅館。如果你待兩三天，就跟著他們的節奏：一個早上逛早市，一個下午泡露天溫泉。
鮮為人知的驚奇小事
- 高山陣屋是過去幕府的地方官署，也是日本唯一還留存的同類建築。江戶時代（在德川家直轄的領地裡）曾有六十座，只有這一座留了下來。想了解十八世紀地方行政怎麼運作，一定要來（特別是專屬展間裡重現的審訊方式）。
- 猴寶寶（さるぼぼ），在高山到處都看得到的紅色無臉小娃娃，在飛驒方言裡是「猴子寶寶」的意思。原本是祖母們縫給孩子和孕婦的護身符。紅色的保佑不生病；現在還有粉紅色（戀愛）、黃色（金錢）、藍色（學業）、紫色（健康），這套顏色系統是近年才有的，完全是商業操作。
- 飛驒的木匠在平安時代（八到十二世紀）受到極高的重視，這個地區因此得到特殊的稅制待遇：不用繳稻米，而是以木匠的勞役抵稅。飛驒的男人會到首都工作好幾個月，先是平城京（奈良），後來是平安京（京都）。古代日本的首都，就是這樣建起來的。
- 高山沒有機場。最近的是富山（TOY）、小松（KMQ）或名古屋（NGO）。這座城市刻意遠離大型交通建設。可以搭電車（從東京經名古屋約4小時）或從新宿搭巴士（5小時30分）。這自然限制了大眾觀光，大概也不是巧合。
- 飛驒牛的飼養規定很嚴格：必須在岐阜縣飼養至少14個月，比其他地方都長。只有肉質等級3到5級的才能掛上這個名號。每年大約有3,000頭獲得認證，數量和神戶牛相當，但在日本以外的知名度低得多。
- 在高山北方約四十公里、已經停止開採的神岡礦山裡，兩個團隊以神岡探測器和超級神岡探測器偵測微中子，拿下了兩座諾貝爾物理學獎（2002年的小柴昌俊、2015年的梶田隆章）。日本最鄉下的地區之一，同時也是全世界科學最先進的地方之一。
什麼時候去、怎麼去
從東京：搭新幹線到名古屋（1小時40分），再轉高山本線（特急「ひだ」，2小時30分）。總共約4小時，14,000日圓。從新宿：直達巴士，5小時30分，6,800日圓。從京都／大阪：經名古屋，約3小時30分。如果想在名古屋停留，可以看名古屋景點推薦。
季節：4月14日至15日和10月9日至10日是祭典（但請提前六個月訂飯店）。12月到2月可以看三之町的雪景（如夢似幻）和白川鄉點燈。5月到6月有新綠和春天的酒。夏天短暫，還算舒服（高山海拔600公尺），秋天（10月中到11月中）大概是搭配白川鄉楓紅最好的時候。
要待幾天：市區兩天（三之町、陣屋、早市、酒藏）。加一個近郊行程就三天（白川鄉、飛驒古川，或奧飛驒的溫泉）。一天是順路；兩天是參觀；三天才是體驗。
為什麼高山值得特地上山一趟
從台灣出發：名古屋中部機場：桃園、台中、高雄都有直飛（中華航空、星宇、台灣虎航等）；北陸那一側可以飛小松（台灣虎航，桃園與高雄）。（2026 年冬季到 2027 年 3 月的班表，航線每季都會調整，訂票前請以航空公司公告為準。）
高山是少數讓人覺得現代化沒有把一切夷平的日本城市。不是因為迷戀老東西，也不是重建出來的布景，只是因為地理條件（阿爾卑斯山、與世隔絕、珍貴的木材）造就了不一樣的在地經濟，它從來不想模仿東京。這是最能聽見四季聲音的日本城市。不是週末小旅行，也不是順路繞一下：三天，把拖鞋留在玄關，給自己時間去理解，為什麼飛驒的木匠會成為傳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