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oss-covered stream winding through Shiratani Unsui Gorge forest

屋久島白谷雲水峽:走進《魔法公主》的森林

屋久島像一顆擺在大海上的圓石(約500平方公里,鹿兒島縣),迎接你的不是紅地毯,而是水。很多很多的水。這裡的人說,屋久島一個月下三十五天雨,而這句話只誇張了一半。每年降雨量超過8000毫米:是日本平均的五倍,全球平均的十倍。天氣不會先打招呼:它直接落下來!

綠的國度

結果就是:一座被綠色塞滿的島。七成五是山和茂密的森林,厚得像坐墊的苔蘚,在水氣中雕琢成形的蕨類,被光線穿透的樹幹。一層緩慢的霧氣在樹林間游移,像一個不急不徐的靈魂。你走進去,深呼吸,任由自己被吞沒。很快你就會明白:是森林容忍了你,而不是反過來……

一座島裡的迷你日本

以一顆石頭的尺度來說,屋久島濃縮了整個日本。海邊是亞熱帶森林;高處則是海拔近2000公尺、被強風吹襲的荒原。這是一個垂直的小宇宙,日本所有的植被帶在這裡依序出現。在這片崎嶇的地形上,攀附著1900多種植物、16種哺乳類和150種鳥類。1993年,屋久島成為日本首批列入UNESCO世界自然遺產的地方。用當地的話來說:該活下來的,都活下來了。而這裡的雨,會親自盯著,不讓任何東西死得太快。

電影之前的場景

早在大眾見識到《魔法公主》的森林之前,宮崎駿就已經走過這裡。1990年代中期,這位導演和吉卜力工作室的團隊來到屋久島,沉浸在白谷雲水峽的氛圍裡:一座雲霧繚繞的峽谷,江戶時代的步道從中穿過,溪流被苔蘚掩埋。在那裡,一切彷彿都按照自己的節奏呼吸:石頭、樹根、光線。導演觀察、速寫、聆聽。美術監督男鹿和雄在現場畫下扭曲的樹木、地衣,還有懸在空中的濕氣。剩下的就交給電影了:《魔法公主》就這樣一個鏡頭接著一個鏡頭,以屋久島的記憶為底誕生。

木靈,那些讓空氣叮噹作響的白臉樹精,直接取材自當地的信仰。山獸神,森林裡巨大的神鹿,讓人想起屋久島的白鹿,也就是山神的使者。就連電影的情緒,那模糊生死界線的霧氣、難以預測的急流、充滿恐懼與優雅的森林,都來自這座島的氣候。

我來過兩次。
第一次什麼都沒看到:傾盆大雨,森林被濃霧吞沒,一切都從我眼前溜走。
第二次,白谷終於露臉了。我也明白了:「魔法公主之森」一點也不難到達。來回走四到五個小時,不需要嚮導,也不需要奇蹟,就能看到這片景色。真正的挑戰是離開它,那種在你離開很久之後,森林依然用目光留住你的感覺。

當現實超越虛構

白谷雲水峽不需要特效:森林本身就是一座會動的攝影棚。每一根樹幹彷彿都在緩緩呼吸(幾乎是活的),每一塊石頭都留著比人類歷史更古老的故事痕跡。走在這裡,就像走進一個暫停的畫面,總覺得有什麼事才剛發生,或正準備重新開始。

白谷雲水峽的古杉步道

幾公里外,還有這個神話的另一位主角:繩文杉,一棵矗立在海拔1300公尺的巨大杉木。依不同估算,它的樹齡在兩千到七千年之間,可能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樹木之一。它高25公尺、周長16公尺,讓人類顯得渺小無比,像是來拜見一位木之神的臨時演員。這時你就懂了宮崎駿為什麼對這裡如此傾心:這裡的森林不是佈景,而是一種意識。

樹木的反擊

在成為聖地之前,屋久島曾是一座伐木場。江戶時代,屋久杉這種生長緩慢的千年柳杉,木材飽含樹脂、幾乎不會腐爛,被用來鋪蓋全國的寺廟和屋頂。人們在山裡鋪設軌道,把原木運下山;森林在寂靜中流血。直到20世紀,砍伐才停止。對某些巨木來說太遲了,對其他巨木來說,剛好來得及。

如今,被苔蘚啃蝕的軌道成了步道。雨水縫合了傷疤,而森林記得一切。在屋久島,原諒長得很慢,但它確實在長。

屋久島,比電影活得更久的森林

在《魔法公主》裡,大自然先復仇,再原諒。在屋久島,它卻反過來:在被徹底摧毀之前,就先原諒了。電影要傳達的訊息就源自這裡:開發與尊重、進步與和諧之間的拉扯。這座島就是活生生的範例,一個森林重新拿回主權、不需要神明發怒的地方。

當你走在白谷,或站在繩文杉下,也許會認出某個鏡頭、某種氛圍、某個回聲。你會有種奇怪的感覺,好像早就見過這些樹、這一片片霧氣、這些想像中的身影。這很正常。你正站在虛構找到真實的地方。

屋久島,最後一句台詞

你不是來「看」魔法公主之森的。
你是來這裡重演那一幕。
如果森林肯放你離開,你會渾身濕透、目眩神迷,帶著一點改變回去,並且相信有些童話不必等人寫下:它們早就存在某個地方,就在苔蘚的高度。

屋久島是日本雨量最多的地方之一,每年遇上的颱風也比別處多。如果打算在7月到10月之間健行,出發前先看看我們的即時颱風地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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