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的廢棄學校：鄉間木造校舍廢墟與在日北韓學校

我一直對日本的廢棄學校情有獨鍾。不只是因為它們在偏遠的鄉間美麗地崩塌，更重要的是，它們是日本靈魂的搖籃。

這些木造學校大多建於二戰之前，有些甚至是明治時代蓋的。如今，由於村裡的年輕人越來越少，這些很在地的小學校大多已經關閉。全日本大概有好幾千所，規模有大有小，廢棄的程度也各不相同。

不過，這些小學校的運作方式，至今仍非常能反映日本社會，所以為了替這些照片增添一點趣味，我想透過一些奇妙的小細節，介紹一下日本的教育制度。希望能讓這些照片多一點生命力！

日本的學校

學生們走路上學，不然就是媽媽送去。日本沒有校車！騎腳踏車上學也很少見：在城市裡是禁止的，在鄉下有時候才允許。

學生們的書包都長得差不多，有時是買的，有時是家人傳下來的。注意，如果父母送孩子上學，千萬不能幫他背書包……否則可能會被老師訓一頓！在日本，學生什麼事都得自己來。而在不遠的中國，情況剛好完全相反：父母得想盡辦法幫孩子做好一切。

小學的頭幾天完全用來教課堂上的行為和儀態。學生要學會怎麼在桌上擺好課本和鉛筆、怎麼起立、坐下，還有怎麼做筆記、怎麼發問。要等學生把這些規矩都學好了，才會開始正式上課。

每堂課50分鐘，中間休息10分鐘。這些下課時間是真正的休息，因為學生不用換教室：如果有好幾位老師，是老師們在移動。不過，除了中午休息（大約一小時）之外，就沒有比較長的下課時間了。

學校前面幾乎總會有一尊二宮尊德的雕像，他是江戶時代的思想家兼經濟學家。所以他代表的並不是學生，而是因為他以一有機會就埋頭苦讀而聞名。

這尊雕像出自一本小說裡的一段話：「他一大早就上山砍柴，比公雞『咕咕咕』啼叫還早！他每天邊讀書邊工作，養活襁褓中的弟弟和母親。就這樣，他成了日本小田原的偉大先生二宮尊德。」真是個好人。

教室和在裡面讀上一年、甚至整整兩年的大約40名學生緊緊相連。班級叫做「組」（kumi），大約有40個學生，再分成幾個小組。班上有一位班長，每個小組也各有一位組長。這些人是由老師指定的（老師有時會問問學生的意見，但不投票），座位安排也是一樣。所以不會有人搶著坐最後一排 😉

我小時候，課桌是木頭做的雙人桌，桌面是斜的。可以掀開把課本放進去，但我們很少這麼做，因為好幾個班級都會共用。在日本，我從沒看過這種課桌，而且我懷疑其他地方應該也早就沒有了。

大部分學生上課時都很安靜。雖然理論上可以打斷老師發問，但沒有人會這麼做。現實跟動畫真的差很多！大概只有高中女生把裙子改短這點一樣吧……

老師走進教室，一口氣講完50分鐘的課，中間不停。如果學生跟不上，可以去上一種很特別的付費補習課程，聽說非常務實（背誦、再把概念原封不動吐出來）。這就是補習班（juku）。

這些廢棄學校乾淨得不可思議，好像還緊抓著過去的好習慣。在日本，學校總是一塵不染，而且只由學生自己打掃。難道，他們還會回來嗎？

學校不只要負責學生在校內的儀容和行為，校外也一樣。老師們必須定期在村子和周邊巡邏。

老師也會做家庭訪問，不只是去了解家庭狀況，如果孩子不守規矩，也會去提醒家長。

午餐在教室裡吃。如果學校比較大，可能會有廚房準備餐點。不然的話，學生就得自己帶便當。

老師會從頭到腳檢查學生，連指甲都看，女生還要檢查有沒有化妝。不過在衛生方面有個小矛盾：體育課之後，小學生不會去沖澡，有時候還穿著同一套衣服。

由此可見，在日本的教育裡，個人主義幾乎不存在，只有在典型的日式休閒活動上才會受到鼓勵：音樂、詩歌，或是像……高爾夫這樣的運動。

就像日文說的……

出る釘は打たれる。
凸出來的釘子就要被打爛。

所以，給我乖一點。不然下課你就知道！

正確的翻譯不是「打爛」，而是「打進去」，希望你們已經猜到了。而且說真的，把釘子敲進去的，與其說是鐵鎚，不如說是旁人的批評（而且常常很陰險）。

在日本的北韓

說來難以置信，但日本也有北韓學校。這一段介紹的兩所都已經廢棄，但仍有很多還在運作，東京市中心甚至還有一所北韓大學。它們到底為什麼會在日本！？

答案其實很簡單。二戰之前，日本佔領朝鮮35年，很多朝鮮人（當時被視為日本國民）搬到了日本。接著日本投降，這些朝鮮人恢復了原本的國籍，被稱為「朝鮮」籍（指的是朝鮮半島分裂成兩國之前的朝鮮王國）。

1965年，日本承認南韓政府是合法政府，於是讓「朝鮮」籍的人可以改成南韓籍。沒有改的人就自動變成了……北韓人，因為「朝鮮」已經不代表任何國家了。

這些北韓人~~對自己的出身頗為自豪~~，說到底跟那個美國化、剛成立不久的南韓也沒什麼共同點，於是蓋了自己的學校。這些學校官方上由北韓政權透過朝鮮總聯出資（這個組織代表在日北韓人，最主要的生意是柏青哥）。作為交換，這些學校必須使用北韓課本，還要在牆上掛起國家的偶像：兩位金氏。當然沒有最新的那一位，因為他的頭塞不進黨設計的相框。

日本的北韓學校至今仍有10,000名學生。

結語

去年六月，我來到三重縣的一所廢棄學校。這裡就在海邊，還有個非常可愛的小港口，讓我想起崖上的波妞裡的一幕。朋友們把學校從裡到外逛了一遍，而我在操場上等著，有點昏昏欲睡。

我看到一位老先生走上階梯，開始擔心正在學校裡探索的朋友們。他會不會很生氣？

不，完全不會，他其實很開心。朋友們從學校出來，我們和他一起坐在長椅上，聽他講起自己的人生。60年前，他自己就是這所學校的學生。自從學校大約三十年前關閉以來，他幾乎每天都來耙地、打掃。對他來說很容易，因為他就住在附近，走路五分鐘。我們走回車子時，他太太叫住了我們。要不要來我們家吃個飯？咦，這兩位非常親切的在地人，應該就是在這所學校認識的吧 🙂 不過我們婉拒了，繼續上路去迎接新的冒險。我的肚子還是一樣空，但至少心是滿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