籠子,還是籠子。排成一列,層層堆疊,有些還敞開著。生鏽的金屬抓住光線,彷彿不肯就此消失。空氣沉重,充滿一段從未真正離開這裡的過去。歡迎來到一座研究所,它叫什麼名字並不重要:在這裡,說話的是那些痕跡。
一個不會輕易透露的地址



有些地方在地圖上就找得到,有些地方則得靠自己去爭取。這裡顯然屬於後者。好幾個月來,我在社群上偶爾滑到幾張照片,夾在兩次滑動之間,還有一些影片,總是在關鍵處之前就被小心剪掉。沒有任何具體資訊,卻足以讓人著了魔。


然後是一個細節。一條近乎可笑的線索,卻讓整片布景出現裂縫。零碎的片段、彼此呼應的線索,還有當時尚未顯而易見的事實。直到某一刻,我明白這個地方真的存在,而且它等的不是被找到,而是被理解。
缺席軀體的劇場



裡面的一切都還在。一整間一整間的金屬籠,彷彿這個空間生來就是為了收容、整理、分類生命。再往裡走,是手術台、冰冷的檯面,還有一些分析設備,你猜得出它們的用途,卻不想說出口。
這裡沒有任何刻意的布置,而這正是讓人不安的地方。這個地方原始、實用,像是按下了暫停鍵。我們放慢腳步前進,彷彿一點聲響就可能喚醒什麼。濕氣滲進每個角落,每個房間似乎都保留著一種有形的記憶。
這裡曾經測試什麼
和許多國家一樣,日本長期在各種領域進行動物實驗:藥物研究、毒理學研究、獸醫產品開發。實驗對象有小鼠、大鼠,依照不同的實驗計畫,也有狗或靈長類動物。



日本的特別之處,與其說是這些做法的存在,不如說是它們受到的規範。歐洲和美國要求執照、管控與稽查,日本則大多仰賴各機構的自主管理。每個機構自訂規則,自訂界線。這樣的自由,也留下了不少死角。
寧可不要讀到的故事
有些如今已廢棄的地方,留下的不只是空蕩蕩的牆壁。2000年代,曾有一間製藥實驗室被人發現,設備原封不動,連化學藥品都還在,現場還留有動物。這起事件令人印象深刻,無論是當時的狀況,還是棄置過程的混亂。




近年來,幾家日本大企業被指責進行不必要的實驗,有些與食品或化妝品有關。在壓力之下,其中幾家最後改變了做法。
一種不說出名字的存在
讓我震撼的不是暴力。讓人不安的是缺席:在為了容納動靜而設計的地方,卻沒有任何動靜;在本來就不是為寂靜而建的空間裡,卻沒有一點聲音。最重要的是,那種揮之不去的感覺:自己是多餘的。



於是我的目光停留在一些幾乎微不足道的細節上:一個微微敞開的籠子、一張字跡模糊的標籤、地上的一道痕跡。沒有任何驚人之處,但一切都變得可疑。在這裡,就連空無似乎也被什麼占據著。
探索,或換個方式去看
這種地方不是拿來參觀的,而是穿越而過,帶著一種介於好奇與不安之間、始終甩不掉的奇妙距離感。我來這裡不是為了拍照,也不是為了多打卡一個景點。這裡上演的是別的東西:一場溫和的對峙,面對那些我們通常寧可留在鏡頭之外的事物。




離開時沒有任何確定的答案,也沒有一個真正清楚的故事可以講。只有片段,以及一種黏在身上太久的感覺。籠子當然是空的。但最後一次望著它們時,很難不感覺到相反的事。
在這裡,空無並不抹去什麼。它把一切都留了下來。
這座研究所,屬於那些日本任其老去、卻不拆除的地方。怎麼找到它們,進去之後又允許自己做到什麼程度:請看我的日本廢墟探索指南。同類型的還有化女沼的摩天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