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海邊的古老城下町，空無一人的小巷、白色的牆、庭院裡的柑橘，還有幾位曾經推著日本走進近代的人物。
在北方，一道道白牆
萩位於山口縣北部，面向日本海。城市夾在海岸、阿武川和指月山之間，1604年毛利輝元就在指月山腳下築城。之後兩個半世紀以上，萩一直是長州藩的中心，也是日本西部的大藩之一。到了江戶末期，長州在德川幕府垮台與明治維新中扮演了決定性的角色，其中好幾位關鍵人物都在萩出生或受教育。
小巷很安靜，有時幾乎沒有人，兩旁是白牆、深色屋瓦，還有只能隱約感覺到、看不太到的庭院。這種反差相當迷人：這座城市像一張安靜的明信片，卻孕育出十九世紀日本最不安分的一群人。
突然轉彎的小巷
在舊城下町裡，江戶時代的街道格局依然清晰可辨。沿路可以看到舊武家屋敷、商人宅邸、土牆，還有海鼠壁：白色灰泥上嵌著深色格紋接縫，凹凸的質感讓人想到海參的皮！
有些小巷會轉出直角，叫做鉤曲（かいまがり）。在封建時代，這些轉角是為了切斷視線、拖慢入侵者的腳步，讓敵人難以進攻。如今最高興的是攝影師：一面牆、一道影子、一根樹枝、一小片天空，街道自己就構好了圖。在這片井然有序的街景裡，萩保留了好幾位幕末人物的記憶。可以參觀木戶孝允的出生地，他也叫桂小五郎，是明治維新的重要推手之一。就在這些規矩的白牆後面，封建日本開始失去平衡。
舊武士的柑橘
在小巷裡、在舊宅邸的庭院中，有時就在牆頭上，會看到夏蜜柑，這種黃色的大柑橘已經成了萩的象徵之一。它們讓這座城市多了一點居家的味道：明明是武士的故事，背景裡卻掛著水果。夏蜜柑的普及和封建制度的結束有關。明治維新之後，許多舊武士失去了收入。1876年，小幡高政鼓勵大家在舊武家屋敷的土地上種植夏蜜柑，幫助這些家庭找到新的生計。武士刀退場，柑橘接棒。
春天，白色的花香飄滿街道。冬天，果實依舊掛在庭院裡。萩就是有這種優雅的方式，讓歷史在牆後慢慢生長。
寺院前的鳥居
散步途中轉個彎，圓政寺會讓人嚇一跳：佛寺前面竟然立著一座石鳥居。這裡又叫金毘羅社圓政寺，保留了過去神佛習合的痕跡：寺院境內有一座金毘羅社，供奉守護水手與航海的神明。
圓政寺也和高杉晉作、伊藤博文有關。寺裡保存著一面1838年製作的紅色大天狗面具。據說年幼的高杉曾被帶來這裡，學習克服恐懼。他後來成為幕末長州的代表人物之一。日本第一任內閣總理大臣伊藤博文，據說小時候也在這裡讀書、學書法。在這麼安靜的小城裡，一不小心就會撞見寫滿歷史課本的名字。
陶藝、咖啡館，還有在這裡住一晚
往街區裡走，小店漸漸取代了安靜的牆。有些櫥窗前擺著陶瓷公仔迎接路人，我造訪時正值疫情期間，它們也都戴著口罩。很多店家主打在地工藝，首先就是萩燒。萩燒誕生於十七世紀初，源自毛利家安置在當地的朝鮮陶工，最受喜愛的是茶碗：色調樸素，質地溫潤，還會隨著使用而改變。茶水會一點一點滲進釉面細小的裂紋，這就是所謂的「萩之七化」。
市中心有好幾家陶藝店和工作室。也可以到老屋改建的咖啡館歇歇腳。萩真的值得住上一晚：到了傍晚，小巷變得更空，牆面變得更柔和，這座城市才拿出它真正的節奏。
走到盡頭就是海
從老街區出發，很容易就能走到指月山腳下的萩城跡，再到菊ヶ濱海灘。看過一路的牆、低矮的房子和封閉的小巷之後，眼前突然打開的日本海，讓整趟散步喘了一口氣。萩很適合步行或騎腳踏車遊覽。可以依序走過舊城下町、武家屋敷、圓政寺、萩燒店家、萩城跡，最後面對大海收尾。循環巴士まぁーるバス也能串起主要區域。如果日本海沿岸讓你想繼續往前走，北邊還有佐渡金山，或是永平寺的寂靜。
不管怎樣，到了當地請放慢腳步：萩有很多故事要說，但它總是輕聲細語。
距離萩一小時車程，有太皷谷稻成神社，夜裡的朱紅隧道；海岸邊則有元乃隅神社。
